林晚第一次见到陈砚舟,是在市检察院三楼证人接待室的单向玻璃后。
她穿着洗得发软的浅灰针织衫,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淡白旧痕——三年前被钢丝绳勒断指甲盖时留下的。她没戴表,但能准确说出审讯开始时间:上午9点17分23秒。这是她成为污点证人后养成的习惯:把每一秒都钉在记忆的砧板上,反复刮擦,直到它渗出血色真相。
而玻璃另一侧,陈砚舟正垂眸翻阅卷宗。他穿深灰西装,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皮肤与腕骨分明的线条。他没抬头,只用食指关节轻叩桌面两下——不是催促,是确认。确认她是否真的坐在那里,确认这个曾亲手递给他毒药配方、又在他枪口下活过七十二小时的女人,终于肯开口了。
这不是爱情故事的开头。
这是刑事案件的倒计时。
——
2021年冬,滨海市“海葵”制药集团爆发特大药品回扣案。涉案金额超14.2亿元,牵涉全国27家三甲医院、112名医药代表、8名卫健委系统干部。案件表面是商业贿赂,内里却缠着一条更黑的线:非法精神类药物“眠雾”的地下流通网络。“眠雾”无批号、无成分标示、无临床试验,仅凭“三秒镇静、十秒失忆、二十四小时可控性昏迷”在灰色市场疯长。它被混入镇静剂、掺进术后止痛泵、甚至伪装成抗焦虑口服液,流向养老院、戒毒所、私立心理诊所……最后,流进了林晚的实验室。
她是“海葵”研发部最年轻的神经药理学博士,也是陈砚舟亲自从剑桥挖来的“技术锚点”。
没人知道,陈砚舟第一次约她喝咖啡,是在她递交辞职信的当天。
“林博士,”他推来一杯手冲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奶泡上用肉桂粉画了半枚分子结构式,“你写的《GABA受体亚型选择性抑制的临床悖论》,我读了三遍。第十七页第三段,你说‘当镇静剂开始篡改记忆编码通路,它就不再是药,而是钥匙’——这把钥匙,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插进锁眼里?”
她没碰那杯咖啡。她盯着奶泡上晃动的肉桂粉线条,忽然想起导师临终前攥着她手腕说的最后一句话:“晚晚,别信能给你完美答案的人。真答案永远带着毛边,像未剪辑的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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