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石巷的瓦檐上,像一串串急促而冰冷的鼓点。
林砚推开“栖梧茶馆”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时,左肩还沾着未干的雨痕,右手却稳稳扣着一只牛皮纸信封——边角微卷,封口用蜡泥压印,印痕里嵌着一枚极细的银丝,在昏黄灯下泛出冷光。
他没看柜台后低头擦杯的老板,径直穿过垂落的靛蓝布帘,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二楼最里间,门虚掩着。门缝漏出一线暖光,混着雪松与旧书页的气息。
门内,沈昭正伏在案前。一盏铜制台灯将她的侧影投在泛黄的卷宗堆上,发尾松散地挽在颈后,露出一段纤细而绷紧的线条。她左手按着一页《刑法》条文复印件,右手握笔,笔尖悬停在“污点证人”四字上方,墨迹将落未落。
林砚没敲门。
他只是站在门口,把信封轻轻放在门框边沿,指尖在蜡泥印上停了半秒。
沈昭听见了。没抬头,只将笔尖缓缓落下,在“污点证人”四个字旁,添了一行小字:“非自愿,不可撤回,无豁免权。”
墨迹未干,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瞬间照亮她眼底——那里没有疲惫,没有犹疑,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决断。
——
七十二小时前,城西废弃化工厂爆炸案终审裁定书送达。主犯周叙白,当庭释放。
法院认定:证据链断裂,关键物证遭污染,目击证词存在重大矛盾,无法排除合理怀疑。
媒体称其为“教科书级无罪判决”。
公众只看见西装笔挺的周叙白走出法院台阶时,朝镜头微微颔首,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锐利金弧;没人注意他身后三米处,法警搀扶着一位面色灰败的中年男人——陈默,原化工厂安全主管,爆炸发生前47分钟,曾向周叙白办公室递交过三份危化品超储预警报告。
陈默没出庭。
他在开庭前夜,于看守所吞服半瓶安眠药,抢救三小时后苏醒,随即签署《自愿退出证人程序声明》。
而真正递出那份声明的,是沈昭。
不是以检察官身份,而是以陈默女儿陈柚的主治医师、监护人、以及——三年前那场导致陈柚失聪的医疗事故中,唯一未被追责的当事医生。
沈昭没告诉任何人,陈柚耳蜗植入体的校准参数,是她亲手篡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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