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林砚时,他正把一杯冰美式泼在自己衬衫前襟上。
咖啡渍像一滩缓慢扩大的暗色血迹,而他站在律所接待区的落地窗前,指尖还捏着空纸杯,侧脸线条冷硬,眼尾微挑,唇角却松松地弯着——不是笑,是那种刚从法庭下来、刚把对方证人逼到失语、刚赢下一场本该输掉的刑事案件后,才有的、近乎倦怠的松弛。
我端着新打印的卷宗快步经过,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清脆得突兀。他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工牌上:“沈昭?刑检一部,新来的公诉助理?”
我没应声,只把卷宗往臂弯里收了收。他却已抬手解了两颗衬衫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淡旧疤,像被什么锐器划过,又愈合得极好。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听说你上周把‘青藤KTV聚众斗殴案’的补充侦查提纲改了三遍,连监控时间戳误差都标出来了。”
我脚步顿住。
那案子我确实改了三遍。因为原始笔录里,三名嫌疑人一致指认主犯陈骁“持钢管击打被害人头部”,可我调取的17号包厢门口监控显示,陈骁全程未离座,钢管是另一人从消防通道递进去的。证据链断裂处,藏得比蛛网还细。
而林砚,是陈骁的辩护律师。
他赢了。陈骁当庭释放,当晚就出现在城东夜市,举着烤鱿鱼发朋友圈:“自由价更高。”配图里,他身后霓虹闪烁,笑容张扬,仿佛从未被铐过手铐。
我盯着林砚,终于开口:“你早就知道监控有问题。”
他没否认,只把纸杯轻轻搁在窗台,玻璃映出他半张脸,也映出我绷直的下颌线。“沈检察官,”他叫得极轻,像一声试探,“证据不足,不等于真相缺席。只是……有些真相,暂时不能见光。”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他。
不是因为心动——至少起初不是。是因为他太不合逻辑。林砚是业内公认的“刑辩鬼手”,专接疑难重罪案,却从不碰涉黑、命案、毒品;他胜率极高,但凡他接手的案子,退侦率超七成,补侦材料常被他挑出程序硬伤;更奇怪的是,他代理的当事人,十有八九在结案后三个月内,会以“突发疾病”“出国定居”“家庭变故”为由失联。像一滴水蒸发进空气里,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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