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听他律师当庭质问“你既知其恶,为何不报”,不必在庄严法庭上,被剥开所有不堪的过往,曝于聚光灯下。
这是宽恕。
可为什么,她心里空得发慌?
“那我……”她声音干涩,“接下来呢?”
陈砚舟沉默片刻,从衬衫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朵朵的画。铅笔勾勒,稚拙却认真:一座石桥横跨墨色河水,桥下不是游鱼,而是无数细小的、闪烁的星星。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给妈妈的桥,下面是星星,妈妈在里面。”
“你还有选择。”他说,“可以接受witnessprotectionprogram,改名换籍,去西北或海南,开始新生活。也可以……留下。”
林晚抬起眼。
他目光沉静,却像暗流涌动的深潭:“林晚,法律程序上,你已无刑事责任。但沈砚秋的母亲,还在等一句‘对不起’。朵朵,也在等一个能牵她手过马路的妈妈。”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云顶会所顶层露台,周振邦曾指着远处灯火辉煌的CBD,对她说:“晚晚,你看,规则是给守规矩的人立的。我们这样的人,只负责制定规则。”
那时她信了。
可此刻,她望着眼前这个衬衫袖口沾着一点羹渍、眼神却比法庭穹顶吊灯更亮的男人,忽然觉得,真正的规则,或许从来不在金碧辉煌的会议室里,而在一碗温热的荠菜羹中,在一棵老槐树的砖缝里,在一张稚拙的画纸上——微小,具体,带着不容置疑的体温。
“我留下。”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寂静深潭。
2022年11月3日,周振邦案一审开庭。
林晚没有出现在证人席。
她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穿一件素白棉麻衬衫,头发挽成低髻,耳垂上是两粒小小的珍珠——朵朵送的生日礼物,她说:“妈妈戴这个,像月亮。”
庭审持续十四天。
赵坤作为关键证人出庭,当庭指证周振邦。他形容枯槁,脖颈缠着纱布,说话时喉结剧烈上下,像一只濒死的鸟在挣扎呼吸。他描述如何将沈砚秋诱至青龙河桥,如何用尼龙扎带捆缚,如何将碎玻璃与干燥剂塞入其口……每一句,都让旁听席上一位穿藏青外套的老妇人,肩膀无声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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