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低声议论:“周总连讲稿都不看,记性真好。”没人知道,他每页PPT右下角都印着极小的二维码,手机一扫,便是实时更新的舆情热词云图——他讲的从来不是法条,而是人心浮动的刻度。
严正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衬衫,袖子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没鼓掌,只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方,用极细的钢笔写:“合规?先合哪条规?”
散场后,周砚舟被簇拥着走向电梯,忽觉有人停步于侧。他微侧身,看见那张脸——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如刀削,目光沉静得近乎钝感,却让周砚舟心头莫名一滞。对方递来一张名片,纸质厚实,无头衔,仅印姓名与电话,背面手写一行小字:“《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四个特征:组织性、经济性、行为暴力性、非法控制性。建议重读。”
周砚舟接过,指尖触到名片边缘细微的毛刺——是手工裁切的。他抬眼,那人已转身离去,背影挺直,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路过,而非赴约。
后来他查过。严正,三十四岁,市检反贪局转隶后首批入额检察官,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素纸:本科、硕士均就读于西南政法大学,无海外经历,无挂职镀金,七年一线办案,起诉准确率99.7%,但有三起案件退回补充侦查——全部涉及涉黑线索初核。
周砚舟笑了。笑得极轻,像羽毛落地。
他以为那是试探。
他错了。
真正的交锋,始于三年前那场暴雨。
江州港务集团改制审计风暴席卷全城。表面看,是国有资产流失疑云;内里剖开,却是盘根错节的“港链”——以周氏控股的“瀚海资本”为中枢,勾连码头装卸、物流调度、海关报关、船舶维修、船员劳务五大板块,形成闭环式利益输送网。账面利润年均增长23%,实际现金流却常年赤字。钱去了哪儿?审计报告只敢写“存在异常资金流向”,不敢落名。
严正接手此案时,前任主办检察官已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案卷堆满整面墙,全是复印件,原件“暂存上级部门”。最厚一摞是港口调度日志——每日进出船舶三百余艘,数据庞杂如星群。严正花了十七天,逐条比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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