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垂下眼,盯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模糊而卑微。
陈明远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书架前,在几本厚厚的地方志后面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个深蓝色布面、边角磨损严重的硬皮笔记本。他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坐回沙发,将笔记本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张浩面前。
“打开看看。”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温和。
张浩迟疑了一下,翻开封面。扉页上用蓝黑墨水写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字:“求职纪事——陈明远,1978年始”。纸张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晕染。
他随手翻开一页。
“10月15日,晴。市机械厂招工考试。备考月余,信心满满。笔试成绩尚可,面试问及‘车床齿轮传动比计算’,一时卡壳,答非所问。主考官摇头。失败。归家途中遇雨,淋透。母亲煮姜汤,未责一言。”
再翻一页。
“12月3日,阴。街道纸盒厂招临时工。二十余人争三个名额。扛纸板比拼体力,咬牙坚持到最后,肩头磨出血泡。入选。然工作三日,右手食指不慎被裁纸刀划伤,深可见骨。工头言恐影响速度,结算三日工钱遣回。母亲以盐水洗伤口,手抖。”
张浩一页页翻下去,指尖划过那些褪色的字迹,仿佛触摸到了另一个时空里同样年轻的、跌跌撞撞的灵魂。笔记本里记录着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代课教师因“成分问题”被拒、民办教师转正考试以一分之差落榜、甚至去码头扛包都因“文弱书生样”被工头嫌弃……字里行间充满了迷茫、沮丧和自我怀疑,却也清晰地记录着每一次失败后的反思和下一次尝试的调整。没有惊天动地的逆袭,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微小的、缓慢的积累。
“后来呢?”张浩忍不住问,声音有些沙哑。他翻到了笔记本的后半部分,记录的频率明显降低,但每一次记录似乎都伴随着某种转机。
陈明远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后来?后来公社小学缺老师,校长是我高中同学,知道我喜欢看书,字也写得端正,让我去试试代课。没有编制,工资微薄,但总算有了讲台。”他笑了笑,眼中有光,“再后来,恢复高考,白天教书,晚上点煤油灯复习。考了三次,才勉强够上师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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