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浸过的布巾敷在方明远滚烫的额头上。王小虎偷偷从家里摸了两个鸡蛋,塞给负责熬药的林小雨。其他孩子也总是找借口溜进来,怯生生地看一眼炕上昏睡的老师,又悄悄退出去。
夜深人静时,方明远在昏沉中感到一丝凉意覆上额头,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炕沿边,林小雨正小心翼翼地用湿布给他擦拭脸颊,小脸上满是担忧。赵铁柱靠坐在炕边的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攥着一块湿布。
方明远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动了动手指。
林小雨立刻察觉了,小声说:“老师,你醒了?要喝水吗?”
方明远微微摇头,目光落在炕头那张破旧的小木桌上。昏黄的油灯下,桌面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烟盒拆开铺平的纸片。纸片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老师快好。”
字迹稚嫩,笔画生涩,甚至有几个字缺了笔画,显然是初学者的手笔。方明远认得出,那是他教过的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仿佛看到孩子们围在一起,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用他削好的铅笔头,一笔一画,无比认真地写下这四个字。那里面,有林小雨的期盼,有赵铁柱的沉默守护,有王小虎的笨拙歉意,有所有孩子最朴素的愿望。
他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张粗糙的纸片,拂过那稚嫩却重若千钧的字迹。高烧带来的眩晕和疼痛依旧折磨着他,但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滋生出一种比病痛更强大的力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弱的晨光,正努力穿透厚厚的云层,试图照亮这片劫后余生的山村。
第七章流言蜚语
方明远在炕上躺了整整七天。高烧如同退潮般缓缓离去,留下的是持续的虚弱和左肩钻心的钝痛。每一次试图挪动身体,都牵扯着那片被瓦砾重创过的筋骨,提醒他山洪之夜的凶险。村长家那铺烧得暖烘烘的土炕成了他临时的堡垒,窗外是雨后初晴、泥泞未干的山村。
孩子们依然是他最忠实的探望者。赵铁柱每天放学后必定会来,有时是端一碗林小雨熬好的草药,有时只是默默地坐在炕沿边的小板凳上,翻看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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