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个曾毁掉他一生、如今又可能因他而陷入更大危险的“仇人”兼“学生”。
暗流汹涌,危机四伏。但手中的日记本,和屏幕上那十万个跳动的ID,仿佛成了沉船中抓住的浮木。他深吸一口气,在赵立民绝望的目光和年轻直播者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地、坚定地,再次翻开了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
第六章萤火微光
日记本的纸张在方明德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枯叶。ICU家属等候区的长椅上,他坐得笔直,脊梁骨顶着椅背,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十万双眼睛透过无形的网络注视着他,压力如同实质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肩头。赵立民缩在几步远的角落里,脸色灰败,眼神里交织着担忧和恐惧,嘴唇无声地翕动,做着“快停下”的口型。
方明德的目光掠过那些滚动的弹幕,掠过赵立民焦虑的脸,最终落回泛黄的纸页上。他清了清嗓子,干涩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穿透了消毒水的味道和心电监护仪隐约传来的滴答声。
“2005年,6月15日,晴。”他念道,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直播的声波里荡开涟漪,“今天,在操场边,又看到那个总是一个人玩沙子的孩子。他蹲在那里,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很专注。阳光落在他小小的背影上,拉得很长。我走过去,他立刻用手抹掉了地上的画,警惕地看着我,像只受惊的小兽。他的指甲缝里,还是嵌着黑泥……”
方明德的声音顿住了。三十年前的操场,那个孤僻瘦小的身影,和眼前ICU里昏迷不醒的男人重叠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继续念下去:“……我问他画了什么。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我蹲下来,也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只笨拙的小鸟。他看了很久,然后,用树枝在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那一刻,阳光好像真的照进了他的眼睛。我忽然明白,教育,从来不是为了改变谁的命运,去攀爬某个遥不可及的高峰。它更像是……”
方明德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沉淀了半生的力量,清晰地吐出日记本上的字句:
“……更像是点亮一盏灯,照亮心灵深处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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