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阴影里的孩子
2017年的夏末，闽江的潮气裹着咸涩扑向榕城老巷。林小满攥着皱巴巴的五元纸币，蹲在巷口废品回收站的墙角，盯着脚下那片被墙根挤得变形的光斑。光斑里有只黑蚂蚁正拖着比自己大两倍的面包屑，跌跌撞撞地往砖缝里钻。
“小满！”
尖利的喊声像针一样扎过来。小满猛地缩了缩脖子，把纸币往裤兜深处塞了塞。回收站的老板娘叉着腰站在台阶上，肥硕的肚子把花布围裙绷得紧紧的：“你妈又让你卖废品？那点破塑料瓶值不了几个钱！赶紧滚，别挡我做生意！”
小满没说话，抱着怀里的纸壳慢慢站起来。纸壳上还留着昨天酱油瓶倒出的污渍，蹭得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黏糊糊的。他低着头往巷子里走，凉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家住在巷子尽头的筒子楼里，楼道里永远弥漫着煤烟和公共厕所的味道。三楼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就看见妈妈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桌上的搪瓷碗里放着半碗冷粥，已经结了层薄皮。
“妈，我把纸壳卖了，五块钱。”小满把纸币放在桌上，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妈妈没理他，依旧盯着天花板。麻绳在她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小满知道，爸爸走后的第三个月，妈妈就变成这样了。白天坐在家里发呆，晚上则整夜整夜地哭，有时候还会突然抓住他的胳膊，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晚饭是泡饭就着咸菜。小满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偷偷看着妈妈。妈妈的头发乱蓬蓬的，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好多。他想起班主任李老师说的话：“小满啊，你是个聪明孩子，可不能耽误了学习。家里有困难，跟老师说。”
他没跟老师说。他知道老师也不容易，李老师自己的孩子还在生病，每天都要去医院照顾。再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家里的事，不想被同学当成怪物。
那天晚上，小满做了个梦。梦里有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他躺在花田里，闻着向日葵的清香，睡得特别安稳。可等他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妈妈的哭声从隔壁房间传过来，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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