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小的翅膀。
周敏画了一扇窗。窗框歪斜,玻璃碎了一角,用透明胶带粘着,但窗外,一大片油菜花正盛放,金浪翻涌,几乎要漫进窗来。
沉默寡言的李岩画了一只断掉的风筝线轴,线轴上缠着半截断线,线头飘向远方——而远方,一只崭新的、绘着青鸟的风筝,正乘风而起。
林砚秋走过一排排课桌,目光掠过那些稚拙却灼热的线条。她没点评,只在每张画右下角,用铅笔轻轻点下一个极小的圆点——那是光的原点。
下课铃响。
她站在讲台前,窗外,一场持续半月的阴雨终于停歇。云层裂开一道豁口,阳光如熔金倾泻,轰然撞进教室,瞬间铺满每一张课桌、每一双年轻的眼睛、每一张画纸上的“缝隙”。
光里,尘埃狂舞,却不再令人窒息,而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在燃烧,在奔赴,在确认自身存在的轨迹。
林砚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站着,任那光流遍全身,暖意从脚底升腾,一直抵达眼眶。她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另一段话,当时不解,此刻却如钟鸣于耳:
“所谓思想高尚,并非高踞云端俯视众生;而是肯俯身,看清泥土的纹路,听见草籽顶破冻土的微响。道德育人,终极目的不是塑造完人,而是守护人之为人的‘未完成性’——那未完成,恰是光得以持续进入的通道。天明必至,阳光恒在,只是有时,我们需先成为那道缝隙本身。”
——
九月,新学期开始。
林砚秋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只竹编小筐。筐里静静躺着三十七枚东西:
一枚磨得发亮的银杏果核(赵小满送的,他说:“老师,它硬,可里面是嫩芽”);
一片压得极平的油菜花瓣(周敏送的,花瓣背面,用极细的笔写着“见光”);
一段缠着蓝线的旧鞋带(李岩送的,线头打着一个倔强的死结);
还有一枚小小的、用锡纸折成的星星——不知是谁送的,锡纸反光,映着窗外澄澈的蓝天。
她拿起那枚银杏果核,指尖传来微凉而坚实的触感。
此时,窗外,银杏树新叶已成浓荫,绿得沉静,绿得磅礴。风过处,叶片翻飞,明暗交错,仿佛整棵树都在呼吸,在吐纳,在以亿万片叶子的明暗,演绎着光与暗永恒的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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