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前口袋别着一支游标卡尺。他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盒盖缝隙里透出隐约甜香。
“林老师,苏医生。”他声音沉稳,带着笑意,“我妈蒸的桂花糕,说您家昭昭上次来,夸她揉面的手劲儿像钢琴家。”
林砚迎他进来。
陈屿没坐沙发,径直走向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那是苏砚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印着卡通听诊器图案。他打开食盒,取出四块方正金黄的桂花糕,每块顶上嵌着三粒蜜渍桂花。
“我调去市职校教机械实训了。”他一边摆盘一边说,“上个月带学生做‘盲操训练’——蒙眼组装轴承。有个女生总对不准轴孔,急得哭。我就让她摸我的手背。”
林砚挑眉:“为什么?”
“因为去年冬天,您也是这样让我摸您的手。”陈屿笑了,眼角有细纹,“您说:‘温度比尺寸更准。人心里有数,手上才不会抖。’”
苏砚端来青瓷碗,盛好温水。她看着陈屿,忽然问:“你母亲的透析,现在每周几次?”
“两次。医保报销后,自付不到三百。”他顿了顿,“上个月,我帮三个学生申请了‘技能助学金’。他们家里,都有和我妈一样的病。”
林砚没说话,只把一块桂花糕推到陈屿面前。
陈屿拈起,咬了一口。酥软微甜,桂花香在舌尖化开,像一句迟到了十年的回应。
此时,东方天际已彻底亮透。
金光泼洒,漫过青梧巷的黛瓦,漫过邻居家阳台上新晒的蓝布衫,漫过林砚家窗台那盆茉莉——昨夜还含苞,此刻已绽开三朵,素白花瓣上托着晶莹露珠,在光里折射出细小的虹。
道德育人,从来不是单向灌输。
它是光与光的相互辨认。
是林砚在天台讲“情绪的泥沼”,而陈屿在车间教“盲操里的温度”;
是苏砚在儿科病房握紧烧得滚烫的孩子的手,而那个孩子康复后,悄悄画了幅画送给林昭——画上三个小人手拉手,头顶飘着三朵云,一朵写“老师”,一朵写“医生”,一朵写“我长大了也要发光”;
是张敏把姜枣茶递给林砚时指尖的微颤,也是林砚接过时,袖口露出的那截旧手表——表带磨得发亮,表盘裂了道细纹,却始终走时精准。
思想高尚,不在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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