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二字在水中渐渐模糊,字形散开,笔画游移,仿佛一个被反复擦写又无法复原的诺言——我忽然想起陈屿父亲。
十年前,他是我校首届“师德标兵”。我初入职时,他教化学,总在实验室窗台养一盆茉莉,花开时整个走廊都浮着清气。他带的毕业班连续五年升学率全校第一。家长送锦旗挂满德育处走廊,上面写着“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后来呢?
后来他替朋友担保贷款,朋友跑路,他倾家荡产;再后来他开网约车,深夜接单,连轴转三十六小时,方向盘一歪,撞上隔离墩。交警报告写:“疲劳驾驶,意识模糊。”
可法院判决书上写的,是“酒后驾驶”。
没人知道那晚他车里放着女儿小升初录取通知书,副驾座上摆着三盒没拆封的钙片——医生说他女儿缺锌,影响记忆发育。
他喝的那瓶啤酒,是便利店买来解乏的。冰镇的,瓶身结着水珠。
他没醉。只是眼睛睁不开。
——
我把匿名信折好,夹进《德育原理》第127页。
第二天晨会,我没提物理试卷,也没点陈屿的名字。我站在国旗下,讲了一个故事:
“昨天,我在校门口看见一只麻雀。它叼着半截蚯蚓,飞到银杏树杈上,却怎么也喂不进幼鸟嘴里。幼鸟张着嫩黄的小嘴,急得扑棱翅膀。麻雀试了七次,每次蚯蚓都滑落。第八次,它松开喙,让蚯蚓掉进巢里,然后用喙尖轻轻一推——蚯蚓滚进幼鸟口中。
同学们,教育不是把知识硬塞进去。是帮那只幼鸟,长出能含住食物的喙;是陪那只麻雀,找到不靠蛮力也能传递的路径。”
散会铃响,我转身回办公室。
陈屿从后面追上来,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老师,”他说,“不是我写的匿名信。”
我接过,没拆。
“但我知道是谁。”他望着操场尽头初升的太阳,光正爬上他耳后的旧疤,“是苏晓阳。她坐我前排。她爸是修表匠,修一辈子表,说最怕两种故障:一种是齿轮卡死,一种是游丝断了——卡死的还能撬,断了的,得重装整套机芯。”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下去:“她说,您最近像一根快断的游丝。”
我喉头一紧,没说话。
他抬手,把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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