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是氛围:当某位项目经理为抢工期默许供应商使用次级材料,事后在道德讲堂分享“攻坚克难精神”时,台下无人质疑,只有笔记本沙沙作响,像一群沉默的蚕在啃食桑叶。
林砚第一次参加部门例会,议题是修订《员工道德行为负面清单》。法务部提议增加“传播未经核实的内部信息”条款,理由是防范舆情风险;纪检组建议补充“利用职务影响为亲属谋取非正当利益”的细化情形;而坐在长桌尽头的李工——技术中心资深工程师,只穿一件旧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突然开口:“能不能加一条:‘对明显违背安全规程的操作指令,有权拒绝执行并保留书面申诉记录’?”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人力资源总监王振国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疏离:“李工,这是道德清单,不是安全操作规程。”
“可去年张磊就是按指令拆卸高温反应釜密封环,没戴隔热手套,”李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烧伤住院三个月,工伤认定卡在‘未严格执行防护流程’。那流程里写‘视情况佩戴’——谁来定这个‘情况’?指令下来时,谁敢说‘情况不对’?”
没人接话。空调低鸣声忽然变得很响。
林砚低头,看见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多年批阅文件、书写教案留下的印记。她想起沈老师折断的粉笔。
当天下午,她去了技术中心。
不是去办公室,而是穿过弥漫着金属冷却液气息的走廊,拐进B区三号车间。这里正在调试新一代风电主轴轴承的全自动装配线。机器臂精准挥舞,激光测距仪发出幽蓝微光,但林砚的目光停在角落:一张旧木桌,几把折叠椅,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手绘图纸,线条密如蛛网,旁边散落着咖啡渍未干的纸杯。
桌边坐着五个人。
最年轻的是小陈,二十三岁,刚毕业的机械专业硕士,眼下乌青,正用游标卡尺反复测量一个微型定位销的直径;旁边是赵师傅,五十多岁,工装领口磨得发亮,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此刻正用放大镜检查齿轮啮合面的光洁度;再过去是女工程师苏敏,扎着高马尾,面前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振动频率数据;还有两位老师傅,一位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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