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病又犯了,膝盖疼得一夜未眠。想起年轻时,厂里组织去黄山,我背着干粮,硬是第一个爬上光明顶。如今,从床头走到门口,竟要歇上两回。
人老了,便成了世界的累赘。有时坐在阳台上看日落,想着若是就这样睡过去,不再醒来,怕也要等上好几日才会被人发现吧?
絮絮叨叨,扰您清听,实在抱歉。只是这晨光中的信箱,像一根无形的线,让我觉得,自己还没被这世界彻底遗忘。
一个等日落的人:张建国”
信纸上的字迹在眼前微微模糊。林晓阳仿佛看见一个佝偻的背影,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望着窗外,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响起的电话。那种蚀骨的孤独,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法站立的双腿,那只扭曲变形的左手,一种深切的共鸣在心底震颤。他何尝不曾觉得自己是累赘?何尝不曾被无边的孤寂吞噬?
三封信,像三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书桌上,也压在他的心上。绝望的嘶喊、恐惧的呜咽、孤独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无声的洪流,冲击着他。他靠在轮椅里,久久地沉默。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许久,他缓缓地直起身。目光扫过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叠普通的信纸和一支磨掉了漆的钢笔。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有些笨拙地夹起一张信纸,铺平。然后用拇指、食指和中指,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艰难地握住了那支钢笔。
笔尖悬在纸的上方,微微颤抖。第一个字落下——“李”。笔画歪歪扭扭,像喝醉的蚂蚁爬过雪地,丑陋而缓慢。手腕传来一阵熟悉的、钻心的酸痛,那是车祸后神经受损留下的永久印记。他皱紧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固执地继续写着。
“明:
见字如面。
食堂打饭的刘阿姨,每次看到你排在队伍最后面,总会偷偷在你的饭盒底下,多压一勺红烧肉。她说:‘那孩子太瘦了,看着心疼。’”
笔尖在纸上艰难地移动,每一个字的成形,都伴随着肌肉的痉挛和神经的刺痛。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停下来,用左手手背抹去额头的汗,喘了口气,目光却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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