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稍干净的石墩上坐下。冰冷的夜气包裹着他们,只有那束昏黄的手电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像一条通往过去的、幽暗的隧道。
“那年……冷得邪乎,河面冻得能跑马。”李婶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后的粗粝感,每一个字都像从记忆的尘埃里艰难地抠出来,“鬼子……鬼子来了。不是路过,是铁了心要‘清乡’!说咱村是‘匪窝’……”她干瘪的嘴唇哆嗦着,“你太爷爷林守业,是咱村的主心骨。他读过几年私塾,有见识,人又硬气。鬼子还没到,他就把村里的老弱妇孺,能藏的都藏进了后山的老林子。青壮年……跟着他,打游击。”
林陌屏住呼吸,照片上曾祖父那双穿透时光的锐利眼睛,此刻在李婶的讲述中变得无比清晰。他仿佛看到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身影,在寒冬的夜色里奔走呼号,组织着惊慌的村民。
“那天……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李婶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哭腔,“天擦黑,鬼子的大队人马就围了村子。他们……他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放火的!见房就点,见人就杀!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比过年放的炮仗还亮,还响……那是人哭,是牲口嚎,是木头烧炸的噼啪声……”
李婶的描述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在林陌脑海中勾勒出那炼狱般的场景。浓烟蔽月,烈焰冲天,断壁残垣在火光中扭曲崩塌。他仿佛能闻到皮肉焦糊的恶臭,听到垂死者的哀鸣。照片上那片燃烧的废墟,瞬间有了声音,有了温度,有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守业叔……他带着几个后生,在村口打了几枪,想引开鬼子……可鬼子太多了,枪炮跟下雨似的……”李婶的声音哽咽了,“后来……后来俺爹抱着俺,躲在地窖里,从透气孔往外看……俺看见……看见守业叔了!”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映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却仿佛燃烧着当年的烈焰。“他……他没跑!他就在你家……就在这老宅子前面!火……火已经烧过来了,房梁都塌了!他身上……棉袄都烧着了,可他……他怀里死死抱着个东西!俺爹说……说那是棵小树苗!俺看得真真的,他跑到这棵老槐树……那时候还是个小树桩的地方,把怀里那东西……往土里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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