础知识》里,书页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一声心跳的余响。
他走了。我每天掰着手指算日子,数晒场上堆起的谷垛,数枣树新结的青果,数清晨露珠在蛛网上折射的光斑。第十二天,暴雨又至。
不是寻常雨。是那种能把山坳填满的、混沌的、灰白的雨。雨声如万马奔腾,淹没了所有声响。半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是隔壁王伯,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晚照!快!东山渠垮了!砚生……砚生还在上面!”
我抓起蓑衣就往外冲。雨鞭抽在脸上,生疼。山路早已变成泥河,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背上,滑腻、挣扎。我跌倒,爬起,再跌倒,手掌被碎石割破,血混着泥水往下淌。可我不觉得痛,只觉得肺里烧着一团火,烧得我眼前发黑,烧得我喉咙里涌上铁锈味。
赶到渠口时,只见一片狼藉。半截山体塌陷,泥石流裹挟着断木巨石,咆哮着冲垮了新修的渠段,浊浪翻滚,发出骇人的呜咽。手电光在雨幕中徒劳地晃动,像几只濒死的萤火。
“砚生!”我嘶喊,声音瞬间被雨声吞没。
没人应答。
我扑到塌方边缘,手电光扫过泥浆翻涌的水面,扫过被冲垮的钢筋水泥断口,扫过散落一地的工具——一把铁锤,一顶安全帽,还有半截被泥水泡得发胀的绿帆布包带。
我的心,骤然停跳。
就在这时,手电光猛地钉在一处——塌方体下方,一块突出的岩石缝隙里,似乎卡着一点微弱的、反光的银白。
是那枚银杏叶书签。
它被泥水浸透,却固执地反射着手电的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子,在浑浊的死亡之水中,微弱,却无比清晰。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徒手抠挖冰冷的泥石。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浆,十指很快失去知觉。旁边的人拉我,喊我名字,我充耳不闻,只死死盯着那点银白,仿佛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通往他的绳索。
“让开!”一个嘶哑的声音炸响。
是陈砚生。
他从上游的乱石堆里爬了出来。浑身是泥,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脸上全是血和泥的混合物,可那双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像两簇烧穿黑暗的火焰。
他踉跄着朝我奔来,每一步都踏在泥泞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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