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发紧:“不。”
她忽然抬眼,目光撞上来,清亮得让他心口一空:“林砚生,对吧?支书说你是村里最会认土的人。”
他怔住。
她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笑,而是眼角真正弯起来,唇角上扬,露出左边一颗小小的虎牙。那笑容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劈开他常年笼罩在泥泞与沉默里的世界。
“那帮我个忙。”她说,把药盒塞进他手里,“明天早上六点,带我把西洼地每一块地的土样都采一遍。要按深度、颜色、湿度、结块程度分装——你认得出,对不对?”
他攥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铝制小药盒,点了点头。
雨丝斜斜飘进来,沾湿了她鬓角的碎发。
那一刻,林砚生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命运的田埂上。身后是祖辈耕了一百二十年的贫瘠盐碱地,身前是这个从城里来的、眼睛比初晴的麦芒还亮的姑娘。而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不只是三寸宽的田埂,还有他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说的那句:“砚生,咱家穷,穷得骨头缝里都刮不出油水,别……别耽误人家好姑娘。”
——
后来的事,像一垄垄被春雨浸透的麦种,悄然萌动,无声拔节。
沈知微在村小学腾出的两间教室里办起“田间课堂”。没有黑板,她就用烧黑的砖头在土墙上画图;没有教具,她带人挖来不同质地的土,装进洗净的罐头瓶,贴上标签:红壤、褐土、潮土、盐碱土……林砚生成了她最沉默也最勤勉的学生。他不再只凭手感辨土,开始学着看土色——青灰是涝,浅黄是沙,暗棕带油光是肥;学着闻土味——酸腐是缺氧,腥膻是板结,微甜是腐殖质丰;学着尝土——舌尖一点,微涩是碱,微咸是盐,回甘是胶体。
他笨拙地记笔记,字迹歪斜如蚯蚓爬行,却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刻进心里。
“土不是死物,砚生。”她常这样说,手指捻起一撮黑土,任它从指缝簌簌滑落,“它是活的呼吸,是千万年沉淀的脉搏。你善待它,它才肯把命根子扎进你命里。”
他听着,低头看着自己粗粝的手掌。这双手刨过坟,埋过人,扶过犁,也曾在某个雪夜,颤抖着抱起高烧抽搐的妹妹,一路跌撞奔向十里外的卫生所。它救过人,也失手砸碎过邻居家的腌菜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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