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她弟弟六岁时弹进去的,那年他得了急性肾炎,休学半年,再回来时,弹珠已长进树根与水泥的夹缝里,拔不出来,也融不掉。
——厂医院住院部后巷,一堵断墙底部,有三道平行刮痕,约莫成人拇指宽,深及砖胎。林砚问过保洁阿姨,阿姨摆摆手:“老周刮的。烧锅炉的,脾气硬,嫌墙皮掉渣掉进煤堆里,刮了三十年。去年走的时候,刮刀还插在第三道缝里,没拔出来。”
林砚去看过那把刮刀。黄铜柄,刃口磨得只剩一线银光,深深楔入砖缝,仿佛生了根。
他渐渐不再只看地面。他开始留意墙。
青梧的墙,是另一本摊开的账簿。
主厂房西墙外侧,从地面往上三米处,有一片面积不小的深褐色水渍,形状不规则,边缘晕染开细密的盐霜结晶。老电工老吴指着它说:“那是九八年大水,厂子淹了三天。水退后,墙里吸饱的湿气,每年梅雨季都要返出来,像哭。但你看这儿——”他用扳手敲了敲水渍正上方一块砖,“这块砖,是当年抗洪时,厂长带着人,从塌了一半的旧礼堂墙上拆下来的。他们用这砖,垒了临时泵房。水退后,砖没还回去,就砌在这儿了。所以它比别的砖,多扛了二十年潮气。”
林砚伸手摸去。那块砖表面粗粝,颜色略深,砖缝里的水泥泛着青灰,与周围明显不同。
他忽然懂了父亲那句话——“青梧的地,认人”。
地认人,墙也认人。连一块砖,都记得自己被谁的手掌托起,又为谁挡过水。
二〇〇五年冬,青梧启动改制。
消息像一场无声的雪,悄然覆盖整个厂区。先是总厂大楼走廊里多了几份加盖红章的文件,标题印着“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接着,食堂窗口的菜价栏旁,贴出一张手写通知:“即日起,职工持股登记开始”;最后,广播喇叭里,厂长的声音变得低沉缓慢,念着一串串名字——那些名字后面,跟着“内退”“协保”“买断工龄”等陌生而冰冷的词。
林砚在工艺组办公室整理旧图纸时,听见隔壁质检组传来一声闷响。
他推开门。
苏晚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A4纸,纸角已被她无意识揉皱。窗外,几只麻雀正啄食窗台上残留的饼干屑,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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