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过一丝震惊和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惊惧,又像是某种深沉的痛惜。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半个世纪的尘埃。
“唉……”三爷爷放下竹筐,布满老茧的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婉清小姐……她是林老爷家的独女。林老爷,就是咱们村以前最大的地主,林家老宅就在村东头,气派得很,后来……土改的时候,拆了。”
“她和我爷爷……”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三爷爷的眼神飘向远处,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守田那会儿,是村里最有力气也最肯干的后生,就是家里太穷。他常给林家送柴火……婉清小姐,那时候还在念洋学堂吧?有学问,人也……生得极好。”老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两个人……唉,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可能呢?林家是什么门第?守田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可那会儿年轻啊……守田看婉清小姐的眼神,瞎子都看得出来。婉清小姐……好像也不嫌弃他穷。”
“后来呢?”陈默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后来?”三爷爷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语气也变得晦暗,“后来……世道变了。土改来了,斗地主,分田地……林老爷……唉,被批斗得厉害。那场面……”老人摇摇头,似乎不愿回忆那惨烈的景象,“再后来,听说……听说婉清小姐被她家一个远房亲戚接走了,离开陈家坳了。从那以后,就再没回来过。守田……守田他……”三爷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惋惜,“他后来就变了个人似的,更不爱说话了,就知道闷头干活,熬到快四十才娶了你奶奶……没过几年安生日子,你奶奶就病故了,留下你爸……”
陈默的脑海里嗡嗡作响。三爷爷的只言片语,像零散的拼图碎片,与他刚刚读到的那些炽热情书形成了尖锐的对比。那个在信中诉说“妾心匪石,不可转也”的少女,最终被迫远走他乡?而祖父,那个在月下读《红楼梦》的青年,最终在沉默和劳碌中耗尽了一生?
“那……婉清小姐,后来怎么样了?您知道吗?”陈默不甘心地追问。
三爷爷摇摇头,眼神更加黯淡:“不知道。走了就是走了。那个年月,兵荒马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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