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她其实也记得。
回来以后,玄圭照常早起,照常泡茶,照常拨算盘。七只小东西照常在他脚边跑来跑去,照常翻他的账本,照常被他追着骂。一切都没变。但他泡的茶里,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释然,也许是放下,也许是三十年的账终于算清了之后的那种轻。很轻,轻得像茶叶在水里展开时那一瞬间的颤动。
有一天,光光在库房门口发现了一个小本子。很旧,封面都磨毛了,里面的纸也泛了黄。它用爪子翻了翻,里面写满了字。它不认识多少字,但它认识“念儿”,认识“安儿”,认识“爹”。它看着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放回原处。它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那天傍晚,它蹲在库房门口,看着玄圭拨算盘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它走过去,在玄圭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鞋上。
玄圭低头看了它一眼。“干嘛?”
光光没有叫。它就那样趴着,靠着他。
玄圭没有赶它。他继续拨算盘。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光光听着那声音,闭上眼睛。那声音和歌声不一样,但一样好听。因为它是一个人活了半辈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