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没了声音。
“东沟镇这些年死了多少人,丢了多少粮,谁家房子被烧,谁家儿女被抓去修路,大家心里都有账。可过去这些账只能藏在心里,因为鬼子有枪,汉奸带路,谁开口,谁就没命。”
赵刚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今天,咱们把账摆到明面上。”
黄瘸子被押出来时,人群先是一静,紧接着便像油锅里落了水。
“黄瘸子!”
“还我爹的命!”
“就是他带鬼子烧的庄子!”
几个人当场就要往前冲,被民兵拦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挤到最前头,手里攥着半块青砖,浑身抖得厉害。
黄瘸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赵刚抬高声音:“乡亲们,今天让他说,让证人说,让账本说。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也不是乱棍打死就算报仇。咱们要让后来的人知道,他做过什么,为什么受审!”
人群慢慢稳下来。
第一本账册被摆上木桌。
那是从黄瘸子家暗窖里搜出来的粮账,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各村“征粮”数目。赵刚念一个村名,下面就有人站出来作证。
“柳树湾,民国三十一年冬,征粮四十七石。”
“不是四十七石!”一个中年汉子喊道,“他还拉走了十二头牲口!俺也去讨说法,他把俺弟送进了宪兵队!”
“人回来了吗?”
汉子眼圈一红:“没有。”
“记下。”
“石桥村,征粮三十二石,抓壮丁九人。”
人群里有妇人哭了起来。
一笔一笔,原本散落在各家各户的苦难,被重新串到了一起。
黄瘸子的腰越弯越低。
轮到孟三河时,四周出现了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认得他。
有人知道他从前替黄瘸子送过信,也替镇公所催过粮。
孟三河走上土台,脸上没有血色。
“民国三十一年腊月,俺替黄瘸子去过北沟,给保长送催粮条子。后来北沟有两户人逃进山里,房子被烧了。”
下面有人骂了一句:“狗腿子!”
孟三河身子晃了晃。
赵刚没有拦,只看着他:“接着说。”
“第二年春,俺替孙麻子领过路,抓过三个给游击队送盐的人。其中一个姓梁,后来死在镇公所。”
人群里的骂声更大了。
孟三河抬起头,嗓音发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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