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先是慢慢的,像一个人在散步,然后快了,像一个人在慢跑,然后更快了,像一匹马在奔驰。机舱里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从舱壁传过来,从每一根结构梁上传过来,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脊椎骨里,传到了每一个人的牙齿里,传到了每一个人的头盖骨里。整个机舱在震动,整个世界在震动,所有的东西都在震动着,震动着,震动着——然后,震动消失了。
飞机离地了。
地面的摩擦力从起落架上消失了,轮子不再接触跑道,机身的重量全部由机翼承受。这种感觉很奇怪——你坐在一个正在飞行的机器里,你的身体和这个机器之间通过座椅和安全带连接,但这个机器不再和地面有任何接触,所以你本质上是在飞。你的身体知道你在飞,你的大脑知道你在飞,但你的胃还没有适应,你的内耳前庭系统还没有适应,你身体里所有的在亿万年的进化中形成的、用来感知你相对于地面的位置和运动的本能,全部在告诉你:你在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位置,你在一个所有陆地生物都不应该在的位置——你在天上。
常小北闭着眼睛,他的嘴唇在动。他在念什么东西。坐在他旁边的周锐侧耳听了一下,听清了——常小北在念跳伞程序。不是全部的程序,是他在新兵连学跳伞的时候教官教的那句口诀:“离机数秒,开伞看天,对空观察,选地着陆。”他一遍一遍地念,嘴唇在红色的灯光里快速地开合,像一个在念经的僧人。
飞机在爬升。窗户外面,地面的景物在缩小,从一个个具体的、能看清细节的物体——树、房子、道路、车辆——变成了模糊的、抽象的、像儿童画一样的色块。绿色的针叶林,灰白色的沼泽,深褐色的丘陵,银白色的河流。河流在晨光里像一条很宽的缎带,弯弯曲曲地穿过针叶林,从一个湖泊流向另一个湖泊,在阳光的反射下,河面的颜色从银白色变成了金黄色,又从金黄色变成了银白色,因为飞机在转弯。
秦渊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窗外,然后站起来。安全带的锁扣在他手指的按压下弹开了,咔嗒一声,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一声咔嗒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他走到机尾舱门的位置,把手放在舱门的开关手柄上,没有拉。他站在那里,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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