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小黄公公便轻轻挣脱纪大学士拽他袖子的右手,如无事人般走了。
许久,身后响起纪大学士沙哑几乎不成调的声音:「老臣……纪昀,谢太上皇恩典!」
纪忠送客回来,就见老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泥塑。
案上那碗莲子羹彻底凉透,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膜。
纪昀就这样坐著,从申时坐到酉时,从酉时坐到戌时。
天暮,书房里变的黑漆漆,也没叫人点灯,更没叫小妾郭氏进来伺候。
也没人敢进来打扰,就这么在黑暗中纪昀枯坐著,终于,在三更鼓响的时候,黑暗中传出一声极轻极低的笑。
笑声渐次放大,变无比刺耳。
「好!好!」
笑的泪流满面的纪昀不住咳嗽,咳嗽声中不断重复著那句:「好一个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纪昀猛的起身,由于起太急眼前一黑踉跄了两步,伸手扶住书案方才站稳。
案上的莲子碗则被撞落在地,「哐啷」一声碎成几片,于寂静的夜色中刺耳无比。
纪昀却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撑著案面,低著头,肩膀剧烈起伏。
黑暗中看不清这位铁齿铜牙大学士的表情,但能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从急促的喘息变成了深长的、带著鼻腔共鸣的呼吸。
「四十年了。」
纪昀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从乾隆三十三年那一遭,我就该醒的。」
那一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那年,纪昀因姻亲卢见曾在两淮盐运使任上亏空公帑而获罪被发配乌鲁木齐,他以为那是他人生最大的劫难,以为熬过去便是柳暗花明。
后来果然被召回京,担任《四库全书》总纂官,圣眷日隆,赐紫禁城骑马,赐轿,赐黄马褂,加太子少保,一路做到协办大学士、礼部尚书.……
他以为那是圣恩,以为那是君臣相知的佳话。
现在想来,不过是一把刀钝了,磨一磨接著用;
又或者是一头拉磨的驴子偷了懒,主人抽上几鞭子它便又卖力地转起来。
最后,他依旧是那个「娼优之辈」。
「我纪晓岚这辈子替你干了多少恶事,为了你,我把天下所有的书都翻了个遍,把那些所谓悖谬的字句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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