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舟脸上:“施主应该认得。”
许舟一言不发,手垂在身侧,掌心里的小鼎烫得似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灼石,灼烧着皮肉。
云梦君见状,便不再等他应答,缓缓替他往下说:“通体漆黑,唯有额头一撮白毛,弯如残月。那是跟随楚临齐征战十余年的第二匹坐骑,陪他南征北战,守过北境孤城。”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世人都记着楚临齐的名字,记着他的赫赫功勋,却从来没人记过这匹马的名字,没人记得它陪楚临齐走过的那些刀光剑影。”
柳清安侧过头,悄悄看了许舟一眼。
云梦君继续缓缓道来:“当时麾下副将苦苦劝谏,说万万不能宰杀那最后一匹马。旁人听了,只道是那副将惯会逢迎,拿主将的坐骑做筏子,变着法儿表忠心、博赏识。毕竟那马跟了楚临齐多年,副将这一劝,既全了主将念旧的名声,又显得自己体贴上意——落在旁人眼里,不是谄媚是什么?可惜,这从来不是什么妇人之仁。”
“城破是迟早的事,全军将士从被合围那天起,便已抱了必死之心,无一人贪生。唯独楚临齐不能死,只要留着这匹神驹,到了最绝的关头,他还能趁夜闯出城去,仗着马快,从敌军合围的缝隙里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逃回京师,稳住大玄的根基。往后的事,再苦再难,总还有个人扛着,总还有一线希望。”
“可若是连这最后一匹马也宰了充饥,便是彻彻底底断了所有退路,真真是无路可走,无人可活,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许舟沉默不语。
掌心里的小鼎愈发滚烫,烫得皮肉发疼,他却像没了知觉,只轻轻攥着。
云梦君望着他:“楚临齐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一边是全城将士饿得连刀都提不起来,气息奄奄;一边是自己唯一的生路,是大玄最后的希望。他在帐里来回踱了整整一夜,心里万般挣扎,左右为难。一边是将士性命,一边是家国大局,掂来掂去,哪一头都重得压手,哪一头都舍不得舍弃。据说那一夜,他的头发白了小半,第二日副将推门进去时,见他端坐帐中,鬓边霜白,竟以为是帐外落了霜雪。”
“那一夜,那匹黑马似通灵性,竟自己挣脱了缰绳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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