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熟悉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眼,刺眼的日光瞬间刺入瞳孔,晃得他眼前一片发白,什么都看不清。
好一阵子,刺眼的天光渐渐退去。
倒不是骤然消散,是从视野中央往四周慢慢褪,像有人拿着一块浸了墨的绸布,从中间往外一圈一圈擦着。
白影退一寸,昏黄的光就漫进一寸,柔柔和和,裹住了眼前的一切。
昏柔的暖意悄悄漫进眼底,不似日光的灼烈,是纱灯透出来的光。
被细纱滤过一层,落下来时便软了、柔了,像被清水洗过的月色,不晃眼,却暖得恰到好处。
许舟茫然地眨了眨眼,混沌的视线里,再没有战场的寒雨与萧瑟。
没有雨水砸在甲叶上的脆响,没有血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淌进嘴角的铁锈味,也没有亭间的山风,没有风穿过焦黑枯枝的呜咽,更没有月光洒在青灰石板上的冷意。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锦榻上,后背陷进温软的被褥里,那被褥带着日晒后的干爽气息,裹得人浑身发暖。
雕花木梁上悬着几盏细碎的纱灯,纱面上绘着淡墨山水,灯火从纱后透出来,把那些山水纹路都染成了暖金色。
鼻尖萦绕着一缕浅浅的檀香,不是佛堂里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熏香,淡得若有若无,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走过,衣袖间不经意带起的一阵香风,轻轻扫过鼻尖,清润又安心。
身下是软绵的锦榻,周身是温软的被褥,一室清雅静谧。窗纸上映着庭中花木的影子,风一吹,影子便轻轻晃悠,细碎又温柔。窗外还飘来极轻极细的叮咚声,像是风铃在风里低吟。
他怔怔地坐起身,锦被从胸口滑落,堆在腰间。
眉心沉滞得厉害,像被人灌了一脑子浆糊,稠得搅不动,神识也飘乎乎的,抓不住半点实在的东西。
战火、滂沱大雨、楚临齐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息的“阿辞,甘霖来了”,还有尸山、城楼、漫天黄沙……一切都像隔了万重雾霭,雾那边似乎有火光在烧,有人影在动,有声音在喊,可雾太厚了,厚得什么都看不真切。
那雾不是从外头飘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漫出来的,像有人在他的记忆上蒙了一层又一层纱,把过往都裹得严严实实。
“你醒了?”
一道温润轻柔的女声在身侧响起,声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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