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重重纱幔,影影绰绰,难辨真容。
今日却不同。
数丈之遥,殿中纱幔尽撤,天光直落御座之前,他看得一清二楚。
玄帝并未穿那身繁复的十二章衮服,只一身玄色缂丝道袍,袍上以极细的银线暗绣着云鹤八卦纹,腰间松松系着素色丝绦,脚下一双玄色云头履。
头上未戴冠冕,只一根乌木簪子绾住发髻,几缕黑发随意垂在鬓边,瞧着竟有些散漫。
可便是这般随意,周身却自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雍容。
那是居移气、养移体的气度,旁人学不来。
再看面容,约莫四十出头,面庞清癯,肤色白皙,下颌留着短髯。
鼻梁挺直,双眉修长入鬓,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比常人浅些,呈琥珀色,此刻半开半阖,神光内敛,目光淡淡地垂着,扫过下方跪伏的臣子,像蒙着一层薄雾,叫人看不透深浅。
单论相貌,实在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若与那位以温雅俊朗闻名的太子并肩而立,怕是谁也难分父子年岁。
许舟暗自思忖。
原来太子那副好相貌,竟是家学渊源。
他正打量着,御座上的玄帝目光似也恰好扫过群臣,不偏不倚落在了他身上。
两道目光在空中一碰,又迅速错开。
许舟心头一紧,连忙垂首敛目,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妄动分毫。
百官行礼毕,依班次肃立。
殿内静得可怕,只听得殿角铜漏滴滴答答的声响,还有众人极力压抑的呼吸声,一声一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