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柔和地包裹周身,连日的舟车劳顿似乎都被这暖意驱散了几分。
他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上眼,不禁想著。
「这东南六路的财富,便如这池中温水,看似舒适,却也能无声无息地将人浸透、软化啊。」沐浴完毕,陆北顾换上婢女早已备好的柔软绸衣,回到内室。
一名鹅蛋脸的婢女正跪在榻边,轻轻整理著锦衾绣褥,见他出来,连忙起身,从红泥小炉上提起一把壶,为他斟了一盏温度正好的醒酒茶。
「使君请用茶。」
她双手奉上茶盏,目光柔顺。
陆北顾接过茶盏,指尖触及细腻的瓷壁,目光扫过室内种种,最终落在窗外那片被琉璃灯照得如梦似幻的庭院夜景上。
「夜已深,使君可要安歇了?」
「嗯。」他应了一声,将茶饮尽。
婢女上前,为他放下层层帐幔,那帐幔是极轻薄的云雾绡,数重叠加,仍能透光,帐角缀著小小的玉环,行动间叮咚轻响。
床榻宽大,铺著厚厚的丝绵褥子,因著暑热,上面又覆了凉滑的象牙席,触体生凉。
躺在床榻上,鼻端萦绕著沉水香与锦被薰香混合的气息,耳畔是隐约的水声与铃声。
这居住的舒适程度,远超他在其他地方所住十倍。
然而,陆北顾心中并无多少惬意。
真州码头的喧嚣繁华,发运司衙署的豪奢气象,宴席上听到的种种积弊,这一切都告诉他,东南之地,犹如一匹锦绣,上面却爬满了蠹虫。
而他这个新任的发运使,便是要来清理这些蠹虫,甚至尝试为这匹锦绣更换更结实的织法。明日,他便要正式开衙视事,开始真正了解并掌控这东南六路的财赋命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