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身之上,严密覆盖着一层细如发丝、炸至金黄的焙面,宛如为鲤鱼披上了一袭金缕玉衣。
“陆御史,崔详议,此乃濮阳古法烹制的‘鲤鱼焙面’。”
施昌言亲自执箸虚引,介绍道:“做法乃是取黄河活鲤,先经油焙定型,再入秘制汤汁中慢火煨熘入味,而这焙面更是功夫所在,需将面团反复抻拉至千丝万缕,入油轻炸,务求酥脆而不焦苦食时可将焙面蘸汁,或与鱼肉同享,酥香与鲜嫩并具,正是本地一绝。”
“二位远来,略尝乡土风味,聊解疲乏。”澶州判官也在旁边说道。
满堂属官顿时连声附和,声音杂乱。
陆北顾目光掠过那造型华美的鲤鱼,却难免想起日间官道两侧饿殍载途、卖儿鬻女的惨状,手中银箸似有千钧之重。
崔台符似有所感,连忙有些不合规矩地先开口道:“施知州盛情,然我等重任在身,这般破费实在.”
施昌言却摆手笑道:“二位钦使代表朝廷前来调查,若连一顿像样饭食都无,岂不显得我澶州怠慢?况且这鲤鱼亦是本地物产,不过略尽地主之谊罢了。”
就在这时,陆北顾缓缓放下筷子,银箸与瓷碟相触发出“呯”地清脆一响。
他的目光看向主位的施昌言,开口打破了席间勉强还算热烈的气氛。
“施知州盛情,这鲤鱼焙面确是佳肴,只是.”
陆北顾稍作停顿,环视满案珍馐,沉声道:“我等一路行来,自滑州入澶州境,见沿途田地荒芜、村落残破,流民塞道多有衣不蔽体、面有菜色者。甚至有百姓为换得数斗米粮,不得不鬻儿卖女,凄楚之状,不忍卒睹,此皆去岁河决遗祸,至今未消。”
“我曾闻‘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今日见此盛宴,思及沿途所见百姓流离之苦,心中实在难安,这鱼,是吃不下的!”
“而且,看顾民生虽非我此行职责,但我仍忍不住要问一句施知州——可知如今澶州境内,如这般因河决而家园尽毁、生计无着的百姓,尚有几何?州衙于赈济抚恤、安顿流民一事,如今又是如何措置?”
堂内气氛陡然一凝。
原本的喧哗笑语戛然而止,众属官皆敛容垂首。
烛火摇曳,映得施昌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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