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像沙尘暴一样席卷一切。
它要动真格的了。
蚗蠐的眼睛亮了。他那条细缝眼里灰黄色的光猛地炸开,像两盏被突然拧亮的灯。他的嘴角裂开了,下颌骨咔咔地响了几声,牙齿从牙龈里伸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两排小锯。他在笑,笑得很开心,因为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喜欢打,喜欢杀,喜欢把对手撕成碎片然后嚼碎了咽下去。今天在盐碱地上他没打痛快,手腕被那个看不透的人拍了一掌,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终于有机会把火撒出去了。
蜚蠊没有笑。他转过身,黑袍的下摆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半圆,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沙漠深处。蚗蠐跟在他后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猎犬,浑身上下都在兴奋地颤抖。
他们身后,黑色的龙重新闭上了眼。沙山上的风沙吹过来,把它的身体慢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黄沙。它的鳞片在黄沙下面暗淡无光,像一块被遗弃了很久的废铁。
但它的尾巴尖还在动,一下,一下,像钟摆。
这是楚阳他们进入沙漠的第三天。
沙漠和盐碱地是两回事。盐碱地是硬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走起来虽然费劲但至少不会陷下去。沙漠是软的,每一步踩下去,脚都会陷进沙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吸力,像有什么东西在沙子下面拽着你的脚不让你走。白驴在这三天里瘦了一圈,不是因为吃得少,是因为走得太累。它的四条腿本来就短,在沙漠里每走一步,腿都要陷进去半个小腿,拔出来再迈下一步,循环往复,走到第三天的时候,它看楚阳的眼神已经从一个普通的驴的委屈升级到了一种哲学层面的怀疑——驴生为何如此艰难。
白狼倒是适应得快。狼的爪子天生就适合在松软的地面上行走,脚掌宽大,爪趾分开,每走一步都能在沙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像梅花一样的脚印。它走在苏绾绾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有陷进哪个沙坑里,确认她没有被太阳晒晕。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符合它年龄的老成,像一个小大人,明明自己还是个少年,却已经开始操心别人的安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