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多了。
一千多个日夜。
陈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像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军装上,滴在地板上,滴在他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他没有喊“爸”,也没有喊“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两个人,嘴唇在发抖,眼泪在流。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迈着不太利索的步子走进来,走到儿子面前,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瘦了。”
她摸着儿子脸颊上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摸着他下巴上那些刚冒出来的胡茬,摸着他眼角那些不属于二十四岁的细纹。
“瘦了,也黑了。”
她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的颜色,摸在陈峰的脸上,硌得有些疼。
但陈峰没有躲。
他抓住母亲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手又小又硬,像一块晒干了的树皮。
他的手很大,很厚,长满了老茧,是握枪磨出来的。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写着农民的风霜,一只写着军人的坚毅。
老爷子也走过来了,站在老伴旁边,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好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小子。”
陈峰伸手搂住了父亲,搂住了母亲,三个人抱在一起,站在一连食堂的中央,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站在那些热腾腾的饺子和红彤彤的灯笼中间。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了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