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老胡同裹得密不透风,冷风一吹,血腥味便钻到鼻腔深处。
张时眠背对着姜阮,腰侧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渗血,深色布料早已吸饱了温热的液体,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撕开般的疼,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强撑着笔直的身形,一步步往前挪。
不能让她沾到自己这一身黑暗。
他身体素质一向过硬,这点刀伤暂时死不了,只要撑到自己人赶来,止血、缝合、处理干净,一切都能压下去。
他不需要她同情,更不需要她以一个医生的身份,来拯救此刻狼狈不堪的他。
姜阮站在原地,看着他明明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却还在硬撑着要独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些怨、那些恨、那些屈辱的画面,在这满地鲜血与他摇摇欲坠的身影面前,一瞬间被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她没有再犹豫,三两步冲上去,再次牢牢抓住他的胳膊。
他的手臂紧绷而滚烫,带着血腥味与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伤口传来的、让人揪心的温热湿意。
“我不会走的。”
姜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动摇。
她抬眼,直视着他骤然转过来的、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帮助,但我不可能看着你带着这种刀伤,在深夜街头乱走。”
“你要是不肯跟我走,那我们就在这里耗着。”
“你耗得起,你的伤口耗不起。”
张时眠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怒意、慌乱、无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在眼底疯狂翻涌。
他想再吼她,想再用最绝情的话把她逼退,可看着她眼底那片平静又坚定的光,所有狠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太了解这眼神了。
这是姜阮的固执。
是她刻进骨血里的、身为医者的底线。
他拗不过她。
终究,还是拗不过她。
张时眠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没有再推开她,也没有再说出那个伤人的“滚”字。
这沉默,便是妥协。
姜阮立刻松了口气,不敢耽搁,半扶半搀着他,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一步步往胡同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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