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灌进她的喉咙,像一条温暖的小蛇,从食管一路游到胃里,在那里盘成一个小小的、暖和的窝。
"春天来了,所有人都会活过来。不只是身体活过来,是那种——春天来了,就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一年的活过来。因为冬天让人觉得自己快死了,太阳不出来,天亮得晚黑得早,冷得不想动。春天来了,太阳出来了,天亮得早了黑得晚了,暖得想动一动了。动一动,就觉得自己还活着了。"
月隐看着叶岚说话时呼出的白气,看着那些白气在她说"活着"的时候变得格外浓烈,像她在用全部的力量说出那两个字。它伸出手,从叶岚手里拿过了粥碗,自己也喝了一口。粥是烫的,烫得它的喉咙发紧,烫得它的眼眶发热,烫得它在咽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它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东西——粥在往下走,顺着食管,滑进胃里,在那里散开,变成温暖,变成能量,变成"我还活着"的证明。
"我在学。"月隐说。
"学什么?"
"学活着。"
叶岚转过头,看着月隐。雪光映在月隐的脸上,把它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条线都是柔和的、温润的,像被月光打磨过的玉石。但它的嘴角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些在玉石上慢慢生长出来的、像青苔一样的东西——柔软,湿润,带着一点温度。那是"在活着"的痕迹。是它在灰烬林地这些日子里,从土里、从水里、从风里、从粥里、从每一个人的眼睛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吸收进去,然后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
叶岚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了擦月隐的嘴角,擦掉了那里一小片没有被喝进去的、挂在嘴角的粥渍。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朵快要凋谢的花。月隐没有躲,它在那个触感中闭上了眼睛,把脸轻轻地靠在了叶岚的掌心里。叶岚的掌心是温的,温的像粥碗,温的像冬天的灶火,温的像一种它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柔的、让人想要永远停留的温度。
"你学会了。"叶岚说。
"学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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