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触碰过的土地。
“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孟小满说,“你劈了四十七根柴。粗的十三根,细的三十四根。直的二十根,弯的二十七根。你劈柴的时候,左边眉毛比右边眉毛高。你每劈三根柴,会停一下,用手摸一下斧头的刃口。你劈最后一根柴的时候,斧头偏了半寸,柴不是从中间裂开的,是从三分之一处裂开的。那根柴现在在最上面,细的那头朝东,粗的那头朝西。”
韩烈看着孟小满,看着她认真的脸——眼睛微微眯着,嘴唇微微抿着,鼻翼因为冷空气而微微收缩着。他笑了。不是嘴角弯了一下,不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弧度,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露出了牙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的、整张脸都在发光的笑。
“你一直在看我。”韩烈说。
“嗯。”孟小满说,“一直在看。从你劈第一根柴开始,看到你劈最后一根柴结束。明天还要看。后天还要看。大后天还要看。看到你劈不动了为止。”
韩烈的笑收了一点,不是消失了,是变小了,变小了之后变得更真了,更近了,更不像是一个表情而更像是一个人了。他看着孟小满,看着她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鼻梁上那几点雀斑在冷空气中像几颗小小的、褐色的星星,看着她嘴唇上干裂的皮在说话时一张一合、裂开的地方渗出一颗小小的、暗红色的血珠。
他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掉了孟小满嘴唇上那颗血珠。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很多耐心、但不需要任何意义的事。孟小满没有躲,她在那个触感中闭上了眼睛,把脸轻轻地靠在了韩烈的掌心里。韩烈的掌心是热的,热的像灶膛里的火,热的像夏天正午的阳光。她在那片热中闭着眼睛,感受到了韩烈的心跳——很慢,很稳,像一条沉睡的河。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两种心跳在不同的频率上运行着,但在这个触碰中,它们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向对方靠拢。孟小满的心跳在变慢,韩烈的心跳在变快。它们在中间相遇,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咚,咚,咚。
像鼓声,像脚步声,像一扇门在被人敲响。像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我看到了。像另一个人在对这个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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