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拖鞋三十六码更合适。”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涌,漫过膝盖,漫过腰,漫到胸口,让人觉得呼吸都变得费力了。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乔玉英关了水龙头,擦了手,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俩面对面站着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轻轻走进了客房,把门关上了。
没有声音。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了,只有阳台上老李叔抽烟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的吸气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简鑫蕊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大了一码的拖鞋。绒面的鞋面上映着头顶的灯光,毛茸茸的,暖融融的。她的脚趾在里面缩着,像一只小小的、蜷起来的动物,躲在一个太大的、太温暖的洞穴里,不知道该出来还是该继续躲着。
她慢慢地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瓷砖的温度透过袜子传上来,凉意从脚底渗透进去,沿着骨头一路往上走,走到脚踝,走到小腿,走到膝盖。她蹲下来,把拖鞋摆正,鞋尖朝外,两只并排,整整齐齐的,像一个准备归还原位的东西。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叠好的毛巾放在鞋柜上,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慢慢穿上,系好扣子。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慢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手,抬不起来,又放不下去。
志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看见她穿大衣时微微发抖的手指,看见她系扣子时对不准扣眼、反复试了好几次才扣上。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别走了”,想说“我有话跟你说”,想说那句他欠了她很久的话,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简鑫蕊穿好大衣,围巾拿在手里没有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秒钟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有委屈,有不舍,有倔强,有那种“你开口我就留下来”的隐秘的期待,也有那种“你大概不会开口”的早就准备好的失望。这些情绪在她眼睛里翻涌着,像一杯被搅动的浓茶,茶叶沉沉浮浮,最终全部沉到了杯底。
她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走廊的墙壁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鑫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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