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的毁灭!
可眼前浮现的是奶奶蜡黄的脸,是猫蛋狗蛋饿得嗷嗷哭的样子,是爹佝偻绝望的背影,是罐子村山坡上那块枯焦却承载着唯一希望的土地……
田福堂的承诺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诱惑和欺骗,却又可能是深渊里唯一能抓住的、带血的稻草。时间仿佛凝固。汗水顺着孙少安的鬓角流下,滴在滚烫的黄土上,瞬间消失无踪。
终于,孙少安缓缓抬起头。他眼中的怒火和绝望并未消失,却沉淀成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和决绝。他看着田福堂,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好,我去。”
田福堂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严肃:
“好!像个汉子!记住,要快!要隐蔽!就今晚后半夜!人手你挑信得过的,要嘴严、敢干的!二队那边……金俊武的人,能用就用!”
孙少安没接田福堂这话茬,只是冷冷地问道:
“豁坝的家伙呢?”
“铁锹、镐头,队部仓库里有现成的,我会提前给你留门。”田福堂快速交代,“记住,得手放水后,立刻带人撤!别留下任何把柄!一切……都是社员自发的!”他强调着“自发”两个字。
孙少安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带着浓浓嘲讽的弧度,他没再看田福堂,目光越过他,投向暮色中隐约可见的罐子村方向,仿佛在看着那块遥不可及的自留地。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像是在对田福堂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田支书,你放心。我孙少安豁出这条命去,明早保管让全村人……都有水浇地!”
说完,他不再理会田福堂,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家那孔透出微弱昏黄灯光的破窑,背影在沉沉的暮色里,像一柄即将出鞘、孤注一掷的刀。
田福堂站在原地,看着孙少安消失的方向,脸上那点伪装的“凝重”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支被汗水浸软的纸烟,终究还是没敢点燃。夜风带着黄土的腥气吹过,呜咽着,卷向石圪节村的方向。
一场关乎生死、充满算计与搏命的“水战”,就在这双水村绝望的黄昏里,悄然拉开了帷幕。
田福堂那颗悬着的心,在孙少安咬牙说出“我去”两个字后,终于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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