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隔壁传来他翻东西的动静,叮叮当当的,大概是把木匣子翻出来挑诗稿。
杜甫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听见屋里李白自言自语地念了两句什么,停了一下,又念了两句不同的,然后不响了。
那两天李白没怎么出门。
窝在屋里写写改改,傍晚出门打壶酒回来,吃了饭接着写。
高适看他这架势说他跟撞了邪似的。
李白不搭理他,继续写。
第三天早上他们三个去了城西。
裴家的场子摆在一片废墟上。
几座残亭中间清出了一块平地,摆了十几张案子,每张案子上笔墨纸砚齐备。
案边已经坐了几个人,年纪不等,有穿锦袍的有穿青衫的,个个正襟危坐,
面前摊着纸,有的在研墨有的在端茶,个个看起来都不太轻松。
李白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一个穿墨绿锦袍的年轻人从主位上站起来。
那人二十多岁,面皮白净,举止斯文,拱了拱手开口,声音清朗。
“诸位远道而来,裴某不胜荣幸。”
“今日以梁园为题,各作一诗,由在座诸位共评优劣。”
他顿了顿,看了李白一眼,又移开了,
“魁首者,奉上裴家珍藏,唐代名匠所制玄玉墨一块。”
说完他退回去坐下了。
几个仆人端着茶盏给各桌斟茶,斟完了垂手立在一旁。
高适捅了捅李白的胳膊:“那个就是裴迪。”
李白嗯了一声,已经在案前坐下了。
他从怀里摸出自己带的笔和墨,他不信任别人家的墨,怕不好用,耽误手劲。
平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有人写了半张就停了,有人从头到尾没落笔只端着茶杯发呆。
李白坐了一会儿没动。
他先看了一眼梁园的废墟,看了一眼那些爬满青藤的残墙,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
他想着杜甫前天改了三遍的那句人生不相见,又想着自己昨天改了三遍的那个尾联。
然后他提笔了。
写了四句,停了片刻,又写四句。
搁笔的时候平地上有人已经写完了,正在吹干墨迹。
李白的纸摊在案面上,墨还没全干,他把纸角按住,等它自然阴干。
交稿之后是评诗。
裴迪请了三位当地的老名士做裁判,三个人把十几首稿子翻来覆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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