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着把坛坛罐罐往里挪,几个正讨价还价的商人也顾不得最后两个铜钱,扭头便往路边让。有人踮脚张望,有人索性爬上货箱,几个半大孩子从棚绳底下钻出去,奔到路口看热闹。尘土在驿道尽头高高扬起,被午后的阳光一照,像一片发黄的雾。
“货队!”
“好大的一支货队!”
“打东南来的,还是西北来的?”
“看旗号!快看旗号!”
李漓也转过头去。
远处尘雾里,先露出来的是几匹骑马的护卫。那些人头上缠着厚布巾,肩披风尘仆仆的短披,手中或持长矛,或挽短弓,马鞍旁挂着水袋、皮囊和卷起的毡毯。再往后,便是一列又一列的牛车。
牛车车轮高大,轮辋糊满干泥,车轴缠着油布,行进间发出沉沉的摩擦声。车上盖着厚布和棕绳,有的堆着方正的盐袋,有的压着成捆布匹,有的还罩了草席,怕日头晒坏漆器和香料。每隔几辆,便插着一面小旗,旗上用粗线绣出不同家族的记号,日晒风吹得边角发白,却仍在尘土里倔强地飘着。
更惹眼的是牛。那不是几头拖车的耕牛,而是一群群随队而行的驮牛和公牛。牛角有的包着铜片,有的系着红黄布条,有的角根挂着铃铛,一走一晃,响成一片。它们背上驮着盐包、粮袋、油罐、皮囊和折起的帐杆,蹄子踏在干地上,沉实得像把这条路一寸一寸重新夯过。赶牛的人边走边吆喝,声音拖得很长,像歌,又像号令。妇人和半大少年也夹在队伍里,有的扶着车辕,有的牵着小牛,有的把孩子背在身后,腰间挂着刀和水袋。几只瘦长的狗在车轮间窜来窜去,时不时冲着看热闹的人低吠,又被主人一声短促的口令喝回去。
骡子和骆驼走在更后面。骆驼颈上挂着铜铃,背驮高高的木箱和卷成筒的毡毯,步子不紧不慢,仿佛市集的喧哗、贵族的目光、祭台的鼓声都与它们无关。队伍两侧,还有成排持矛挽弓的护卫,脚踝缠着绑腿,皮肤晒得粗黑,眼睛却极警醒。每逢人群挤得太近,便有人横过矛杆,把看热闹的人往后拦一拦。
这支队伍不像寻常商队。寻常商队只是带货上路。它却带着锅灶、帐篷、牲口、女人、孩子、护卫、工匠、账袋、家族旗,和一整套不需城池也能自成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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