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促。他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开口。跋蹉室利看见他,轻声道:“说吧。”
那阿希尔人青年这才抬起头,用本地话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
拉达德维翻译道:“他说,这是他母亲让他带来的。家中没有多少粮,只能送一罐腌豆。他母亲说,若有士兵夜里守城饿了,可以拿去下粥。”
那只陶罐很小。封口处用麻布和泥封着,外壁粗糙,上面还按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指印——不是官府的印,也不是神庙的印,只是一个普通妇人的手印。
李漓伸手接了过来,看了片刻,道:“记上。”
莲迦怔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在劳军册里?”
“记。一罐腌豆,也是劳军。”李漓说道。
那青年把头低得更深,没有说话。车队继续入城。
牛车一辆接一辆驶过城门,木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重而迟缓的声响。城中百姓站在街边,看着粮袋、油坛、粗布、木炭、箭杆和盾板被送往不同地方。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合掌祈祷,也有人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民伕满身尘土的背影。
这不是凯旋,没有鼓乐,没有花环,也没有整齐的胜利队列。可这支车队入城时,阿格罗哈城里许多人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场仗并不只是李漓和钱德拉德瓦之间的事,也不只是几支军队之间的事。粮从村里来,布从商铺来,车从乡社来,药草从神庙和山民手里来。每一袋粮、每一匹布、每一根箭杆,都把后方的人拖进了这场战争。
傍晚时,最后一辆车终于入城。跋蹉室利站在城门内,看着民伕们卸下最后几袋粮,脸上的疲惫再也压不住了;拉达德维扶了她一把,她轻轻摇头,仍强撑着站直。
李漓道:“你们先去歇息。”
“民伕安顿好了,我再歇。”跋蹉室利回应道。
李漓也不再劝,只道:“扎伊纳布会给你们安排住处和饭食。所有民伕今晚都吃军粮,热的。”
拉达德维低声道:“多谢君上。”
李漓摇头:“该我谢你们。”
阿格罗哈城城头的火把一支支亮起。东北方,敌营的旗帜在暮色里沉沉立着。城内,卸下的粮袋堆成一排,像一道新筑起来的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