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太平年景里,大约也曾有过婢仆往来、商队进出、马铃响过门前的热闹。可此刻,整座院子都像被夜色压住了,安静得只剩风声。
庭院里种着几棵树,枝叶早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树干立在夜风里。它们不摇,也没有什么可摇的了,只是那么黑沉沉地站着,枝杈伸向天幕,像几只枯瘦的手,抓不住月光,也抓不住这座城里正在一点点散去的安稳。
几个亲卫队士兵先行进去查验过。门后、廊下、井边、柴房、马厩,连神龛后头都被人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藏着兵器,李漓这才带人进院。
屋里已经燃起火盆。一推门,暖意便扑面而来。那股热气裹着炭火味、旧木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谷物香气,与外头刺骨的寒风撞在一处,叫人身上的甲胄仿佛都轻了一些。李漓站在门口,略略停了一息,才迈步进去。连日奔袭、夜战、追击、收拢溃兵,他身上的疲意直到这一刻才像从骨缝里慢慢渗出来,压得肩背都有些发沉。
屋中摆设还算齐整。矮案、木榻、几只铜壶,墙边还挂着几幅褪色的织毯。看得出来,这户人家走得仓促,却又不是真的被洗劫过。贵重的金银细软多半已经藏起来了,剩下的东西既不值当兵卒翻抢,也足够支撑一夜体面。
那户富商一家并未被赶出宅子。他们还住在后头厢房里,门关得很紧,灯也只点了一盏,光从门缝里细细漏出来,像怕惊动谁似的。偶尔能听见妇人低低劝孩子的声音,又很快被压下去。那家主人白日里曾被叫出来见过仲云昆延,弯着腰,说的是本地话,脸色苍白,眼睛却还算镇定。仲云昆延没有抄他的家,也没有把人绑起来,更没有把他的妻女、仆役、牲口一并登记成战利品。这在那家人眼中,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毕竟在城中百姓看来,这些从西北来的军队,无论打着什么旗号,说什么语言,穿什么甲,终究都可以被归进一个可怕而含混的称呼里——伽色尼军队。对他们而言,伽色尼人意味着突袭、征税、劫掠、马蹄、火光,以及那些听不懂的怒喝声。能留下屋宅,能保住家人,能让孩子缩在厢房里睡过这一夜,便已经足够叫人暗自念神明保佑了。
仲云昆延进得屋来,还未坐定便又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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