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间,那段距离比达利特和首陀罗之间的距离还要微妙——不是谁驱赶他们,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把尺,量出了这段间隔该有多宽。他们的人不多,十来个,大人孩子加在一起,几乎没有什么行李,有的连包袱都没有,只是人走到哪里,手里就拿着什么,一把破扫帚,一截麻绳,仿佛只要还握着东西,就证明自己还在。
夹在这些人里,偶尔能看见几户底层吠舍的小商人——布贩、香料小贩,或者跑集市的货郎。他们的家当比旁人多一点点,一只皮箱,几个扎紧的口袋,怀里的东西护得很紧,走到哪里都不肯放手。他们的神情与旁人不太一样,多了几分窘迫,少了几分理所当然——毕竟投奔至此,对他们来说是更大的跌落,脸皮薄的人,到了这种地方,脸上总归要多撑着一些什么。
整片坡地并不嘈杂。这是最叫人意外的一件事。这么多人,这么多来处,聚在一块儿,却没有乱。哭声有,却不是嚎啕,是那种压着嗓子、不敢惊动旁人的哭,听起来更像是喘息。争吵也有,却压得极低,几句话就散了,谁都没有力气把事情闹大。孩子跑起来,大人也不大声呵斥,只是伸手把人拦回来,搂进怀里,或者也就由着他们去跑。
炊烟在坡地上方飘起来,细细的,灰白色,被风一吹,斜向营地那边散开。饭的气味淡,掺着草木灰和潮湿的泥土味,不大像是真的在过日子,更像是一群人凑在一起,笨拙地演练着活下去这件事。
另一边,虎贲营的大帐前,几个伽色尼商人堵在门口,已经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穿着体面,头巾缠得整齐,袍子的料子虽不算顶好,却也浆洗得硬挺。为首的那个叫阿布杜勒·哈菲兹,络腮胡子修剪得颇有讲究,两只眼睛生得细长,说话时习惯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替每一句话掂量价钱。他身后跟着两个伙伴,一胖一瘦——胖的那个总是汗津津的,不停用袖口擦脖子,脖颈上的油光在日头下亮得扎眼;瘦的那个一声不吭,只是时不时往帐门里张望,像一根随时等着拨动的算盘珠子。
李锦云站在帐门外侧,把他们挡着,姿态不紧不慢,不冷不热。
“祖尔菲亚女士,”哈菲兹看着李锦云,语气顿时变得格外亲热,像是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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