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手绘图摊开,压在地图边沿,凑在铜灯下,用指甲抠着图上某处断断续续的线条,口中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在跟那张纸较劲。
脚步声在帐门前停了一下。是那种惯于赶路的人才有的停法——不是迟疑,是到了门口本能地把速度收住,缓一缓,让身上还没散的风尘先落一落,才掀帘进来。
李保进帐的声音不大。皮甲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尘土,护臂的皮带磨出了几道浅痕,靴面的缝线处开了一点口,用细绳重新缝过,针脚粗,是自己缝的。颔下胡须比记忆里长了些,末梢有几根翻卷着,显然已经有些时日没有细心修整了。他站在帐口,先把帐里的人扫了一遍——波巴卡,矮案,铜灯,地图——然后目光落在李漓身上,停住了。停了有两息。然后李保走过来,在李漓面前站定,双手叠于腰前,俯身,不深,却端正,像是把一件反复练过的事做得分毫不差——然而那个俯身的弧度里,有什么东西是练不出来的,只能是真的,一点一点积在那里,此刻一并压了下去。
李保愣了一息,随即低声惊呼:“少爷。”就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压着,带着几分沙哑,像是长途跋涉之后喉咙里还积着的风尘,没来得及清。
李漓看了李保片刻。当年在托尔托萨时,这还是个话多的毛头小子,惯于在父亲哈迪尔身边跑腿,眼睛活,嘴也活,有时候比父亲还先开口,叫人又好气又好笑。如今站在这里,那股话多劲儿没了,换成另一种东西——不是被岁月磨平了,更像是被什么事压实了,压得密,压得沉,表面看不出多少起伏,底下却结实,像一段埋进地里的老木料,越压越硬。
“伊尔马兹,”李漓开口,语气不重,“你父亲,还好?”
“好。”李保笑了一下,那笑来得自然,带着几分轻松,却不是刻意宽慰出来的,“他常对我说——少爷若是路上遇着麻烦,只管使唤我,别客气。”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他原话是:‘你若是给少爷添了麻烦,就别回来了。’”
李漓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却是真实的。“他还是那个脾气。”
“从没变过。”李保说。
“坐。”李漓抬了抬下巴,朝矮案旁对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