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亮透,港口方向便传来消息。那群奴隶被押解到了库勒祖姆。铁链的声响、混杂的人声,以及沿途聚拢的目光,一起宣告着这场迟到的“兑现”。也就在这一天,李漓他们终于可以启程了。可当众人抵达码头时,所有人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空气里先一步迎上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汗味、血腥味和潮湿木板腐气的气息。海风本该清爽,却被这股味道压得发闷,仿佛连浪声都变得迟疑。李漓与阿涅赛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栈桥尽头那片被刻意空出来的区域。
那里拴着人。不是零散的几具,而是一整片。粗绳一圈圈绕过木桩,将人像牲口一样串在一起。有人被迫跪着,有人干脆被按倒在湿冷的木板上,脖颈被绳索勒得青紫,呼吸急促而破碎。几名埃及士兵站在一旁,长矛斜倚,神情冷漠,像是在看一批已经完成交割的货物。
李漓的眉头在那一刻紧紧皱起。
成年男子,甚至不到四分之一。剩下的,是女人和孩子。女人们大多衣衫破碎,原本的长裙被撕裂成毫无体面的布条,有的被粗暴地扯掉了一只袖子,裸露的手臂上满是青紫与抓痕。她们被绳索勒着手腕,手指肿胀发白,显然已经被绑了不止一两个时辰。有人低着头,头发凌乱地遮住面孔,像是想把自己从世界上抹去;也有人抬着头,眼神空洞,却在看见陌生人靠近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仿佛下一次鞭子随时会落下来。
孩子们更是刺眼。他们被随意地夹在成人之间,有的还没到学会走路的年纪,只能被母亲用身体护在怀里。细瘦的手腕上同样套着绳索,勒痕深得发红。一个男孩因为站不稳,被人推了一把,重重摔在木板上,膝盖立刻擦破,血水顺着木纹淌开。他张开嘴,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发出压抑而细碎的呜咽,被母亲死死捂住。
三百多人。乌压压的一片,像是被随手堆放在港口角落里的货物,只等着称重、装船、运走。
阿涅赛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的目光在那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几个明显还未成年的女孩身上——她们的眼神既恐惧又警惕,带着一种被反复摧毁之后残留下来的本能戒备。
码头上有人发出不耐烦的呵斥声,一名看守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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