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客气的笑意慢慢地收了回去,像潮水退潮时从沙滩上褪下去的水线,先是唇角的弧度变平了,然后眼尾那点的温和光芒也暗了,整张脸恢复成他惯常的那种沉静而警觉的底色。
眼皮微微垂下来,睫毛遮住了瞳孔里正在快速流转的思绪。
他太清楚汪伦是什么人了——这位县府办主任,是张超森的心腹,经常到县委大楼走动,名义是与县委办工作对接。
实则是来探听消息。
今天这趟偶遇,哪里是巧?
分明是汪伦早就等在附近,特意过来探口风的。
走廊那头的电梯间里,不知谁咳嗽了一声,回声嗡嗡地荡了两下又消失了。
江昭阳的思绪在这短暂的空隙里转完了最后一圈——汪伦肯定会把“江昭阳去省城开会”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张超森,连带“替魏榕参会""明天一早就走""会期五天"这些细节,一字不落地传过去。
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口径,就是说给张超森听的。
越真实、越笃定、越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张超森那边就越不会往“11·15专案重启”那个方向上去想。
一个已经上了高速、往省城方向去开乡村振兴研讨会的人,怎么会在同一天出现在专案组呢?
省城距县城三百多公里,来回一趟加上会期,少说五天,这段时间里江昭阳的“不在场证明”铁板钉钉——他走得越远,走得越坦然,张超森就越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