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地劈开了霍典阳心中那厚重的、由金钱和麻木筑成的壁垒。
一股巨大的酸楚毫无征兆地从鼻腔深处汹涌而上,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防线,蛮横地顶上了他的喉头和眼眶。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后槽牙,想把这股不合时宜的软弱压下去,可那阵酸涩却来得更加凶猛,视野瞬间模糊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炎热的午后,大东沟村。
巨大的塌陷坑如同大地的伤口,吞噬了几间老旧的瓦房,只剩下散乱的砖瓦和浑浊的泥水。
浑浊的泥水坑边,老赵头佝偻的身影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就那么直直地跪在泥泞的地上,浑浊的老泪混着脸上的泥污,蜿蜒而下。
他嘴里反复地、无声地蠕动着,霍典阳当时离得远,听不清,此刻那口型却在模糊的视线里异常清晰:
“造孽啊……造孽……”
那无声的控诉,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他心窝。
他霍典阳,靠挖煤起家,攒下了别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
可那些钱上,沾着洗不掉的煤灰,浸着井下渗透的脏水,压着塌陷区乡亲们失去家园的哀嚎。
他以为自己早练就了铁石心肠,习惯了在财富和名声之间做选择。
可此刻,“赎罪”、“积德”这两个字,像照妖镜,把他内心最深处的肮脏和负罪感照得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