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踏在地面上，落地无声。
接着，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车内跨出。
他身材中等，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呢子大衣，似乎并未受到车外喧嚣丝毫的影响。
他站定，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动作从容得宛如只是从一场会议中离席。
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混乱的核心。
来人的脸上，似乎天然地带着一点笑容，那是一种松弛的、仿佛早已习惯的表情。
然而，这笑意仅仅停留在唇角那浅浅的弧度上，丝毫没有渗透进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像两潭无波无澜的深水，缓缓地扫过现场每一个人——从错愕僵立的王胖子，到举着棍子几乎石化的青皮头，再到那几个脸上还带着暴戾却已转为茫然的手下。
最后，目光落定在衣衫微乱、脸色依旧铁青却难掩一丝惊疑的孙卫东身上。
来人缓步向前走去，锃亮的皮鞋踏在冰凉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那从容镇定的姿态，与周围弥漫的血腥、恐惧和混乱格格不入，更像一个姗姗来迟、却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评判者。
来人正是县农业局的一把手，局长柳璜。
王胖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电流贯穿，几经剧烈变换——从难以置信的错愕，到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般的惊惶，最后定格为一种极度谄媚且扭曲的讨好。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柳局长为何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演，那一声声“老子说了算”、那狂妄的指挥抓人、甚至那几乎砸下去的棍棒……一幕不落，恐怕都被这双隐藏在轿车内的眼睛看了个彻底！
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王胖子头顶，让他肥硕的身体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带着一种与体型极不相称的、近乎滑稽的敏捷，躬着腰，小跑着冲向柳璜。
那慌乱急促的脚步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现场显得异常刺耳。
“柳、柳局！柳局！”王胖子冲到柳璜面前，点头哈腰，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笑得比哭还难看，“您……您怎么下车了？！”
“这点小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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