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混杂在一起,在这片刚刚结束战斗的虚空中弥漫开来。
那个擦刀的老兵终于站起来了,然后又坐了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那个握著铜钱的年轻士卒摊开手掌,那枚铜钱还好好地躺在他的掌心中。在银灰色的光芒下,泛著温润的光。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傻子,然后将那枚铜钱用力握在掌心。
冯开山还跪在那里。
他低著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低著头,跪在那里,浑身颤抖。
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在这片破碎的虚空中守了无数年。
在那些不断崩塌的防线上一战接一战地退守。
带著一批又一批的新兵上来,看著他们倒下去。
他以为自己最后的结局,就是在那座残破的堡垒前,握著一柄豁口的刀,冲向一头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巨兽。
然后像一个普通老卒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虚空中。
他抬起头。
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老泪纵横。
「统领大人……末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末将以为……您不来了。」
张远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然后说了一句话:「路上耽搁了。来晚了。」
冯开山看著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不晚,一点都不晚」。
但那几个字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最终化为一声哽咽。
张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那条还在的肩膀。
然后转身,望向虚空深处。
他问的是:「岳擎在哪里?带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