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蹲在雪地里,把那块用了大半辈子的磨刀石放进水桶,“滋啦”一声,冒起一小团白气。
他捞出来的时候,青灰色的石面上挂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慢悠悠地拎起菜刀,刀身沉甸甸的,在手里转了个圈,然后“啪”地一下按在磨刀石上,手腕发力,菜刀就开始在石面上滑动,“沙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磨着磨着,偶尔有细小的火星蹦出来,落在雪地上,“噗”地一声,融出个小黑点,星星点点的,倒像是谁在雪地里撒了把黑芝麻。
“都排好队,别挤!抓鸡的时候轻着点,伤了翅膀就不好看了!”张师傅嗓门洪亮,喊出来的话穿透了风声。
他系着的那条蓝布围裙,上面沾着不少油点子,都是前几天剁肉馅溅上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给围裙绣了朵不规矩的花。
队伍里第一个是个高个子壮汉,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走到鸡笼边,小心翼翼地伸进手,捏住一只芦花鸡的翅膀根,慢慢提出来。
那鸡大概知道要遭,使劲扑腾着,翅膀“呼扇呼扇”地打在壮汉胳膊上,还发出“咯咯咯”的尖叫,声音挺凄厉。
壮汉不敢松手,也不敢太用力,脸上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张师傅接过鸡,左手稳稳按住鸡头,右手的菜刀亮闪闪的。
他手腕一翻,刀光闪过,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细节,只听到“唰”的一声,然后就是鸡的最后一声短促的叫唤。
温热的血顺着事先放好的瓷盆边缘流进去,在盆底积成一小滩,很快又冒出点热气。
“接好了!”张师傅头也不抬地对旁边的学徒喊。
那年轻小伙子手忙脚乱地把搪瓷盆递过去,盆边上还有没刷干净的饭粒,沾着点灰,这会儿也顾不上擦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盆底,生怕血洒出来。
旁边两口大铁锅烧得正旺,里面的水“咕嘟咕嘟”地翻着花,白蒙蒙的蒸汽一个劲地往上冒,把旁边的墙壁都熏得湿漉漉的。
蒸汽里混着点鸡毛的腥气,飘到鼻子里,说不上好闻,但闻着就觉得有过年的味儿了。
几个女同志围着锅台站着,手上戴着厚厚的粗布手套,把刚处理好的鸡放进开水里,不停地搅动,好让鸡毛都湿透。
“这老母鸡的毛可真难拔,一根一根跟粘在上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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