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溪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爷爷的手。
方才老爷子放下茶杯时,那只握着杯柄的手明明还在轻轻打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松开的瞬间又软塌塌地垂在炕沿边,像片被秋霜打蔫的叶子。
他心里头跟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赶紧起身往灶房走,粗瓷茶壶里的温水还带着余温,是傍晚特意晾着的。
倒茶时,他特意把茶杯沿擦了又擦,生怕有半点水渍硌着爷爷。
将茶杯递过去的那一刻,指尖无意中碰到爷爷的手背,李辰溪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双手粗糙得厉害,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口,有些地方还结着褐色的痂,想来是冬天里做农活冻的。
可就是这样一双饱经风霜的手,此刻却软绵无力,连端起茶杯都显得格外费劲。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疼惜:“爷爷,明年咱真别写了成不?”
院子里的风卷着几片枯叶飘过窗棂,带着冬日里特有的清冽。
李辰溪望着爷爷鬓角又添的几缕白霜,继续说道:“供销社里那些印好的对联多好啊,红得鲜亮,字也周正,买回来往门上一贴,照样红彤彤的热闹。
您看您这一天忙下来,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
这话刚说出口,他眼前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的光景。
那会儿日头还挂在西厢房的房檐上,爷爷写最后那几副对联时,笔尖在红纸上打了好几个顿。
有一回写“福”字的最后一捺,墨汁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团,老爷子硬是憋着气把笔锋一转,硬生生将那团墨晕拽成了道利落的收尾。
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有一滴滑过鼻梁时,他明显偏了偏头,像是想抬手去擦,可手腕刚抬起半寸,又重重落回炕桌,想来是连这点力气都匀不出来了。
李辰溪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偷偷瞥了眼炕梢的木箱,里面塞满了年前赶集买的年货,糖果、糕点、腊肉样样齐全,根本不缺这点对联钱。
实在不忍心看着老爷子遭这份罪。
虽说不是全村人都来求对联,但算下来也有三分之一还多。
前儿个他还特意数过门口的竹筐,里面堆着的红纸足足有三十五张,每张都裁得方方正正,那可是三十五副对联啊。
单说写一副对联,就得先在心里把词句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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