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襄阳城,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得愈发浓烈。
国营厂的围墙外,原本冷清的街道被一个个小摊占满,炸油条的滋滋声、卖包子的吆喝声、缝补衣裳的缝纫机声混在一起,织成了最鲜活的市井烟火。
任家的“任家绿豆丸子”小店,就开在巷口最显眼的位置,蓝底白字的招牌被阳光晒得发亮,每天清晨不到六点,就有顾客排着队等开门。
任世和下班回家时,刚好赶上店里的晚高峰。
刘冰玉系着藏青色的围裙,正麻利地给顾客装丸子,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却顾不上擦。
任世平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刚送货回来,车后座的空竹筐还在晃悠,就立刻钻进后厨帮忙炸丸子。
油烟顺着后厨的窗户飘出来,带着绿豆的焦香,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爸。”十四岁的任浩楠背着书包,低着头从外面走进来,声音细若蚊蚋,没等任世和回应,就径直钻进了里屋,关上了房门。
这已经是近一个月来的常态了。
任世和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刘冰玉趁着给顾客找零的间隙,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又这样,放学就躲进房间,喊他出来吃晚饭都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
任世和摇了摇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发慌。
他想起昨天傍晚,撞见浩楠绕着菜市场走,明明往常五分钟就能到家,却硬生生多绕了十分钟,就为了避开自家的小店。
更让他揪心的是,前几天他去学校给浩楠送忘带的课本,无意间听到几个学生在议论:“任浩楠家是卖丸子的,天天满身油味,真掉价。”
“难怪他最近总躲着我们,原来是觉得家里生意丢人。”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任世和的耳朵里,也让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四十多年前的乡下岁月,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连带着那些藏在心底的羞耻和尴尬,都跟着翻涌上来。
那时候他跟浩楠差不多大,在村里的私塾读书。
他的母亲,也就是浩楠的奶奶,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一辈子跟黄土地打交道,手掌布满老茧,嗓门大得能穿透半个村子。
村里谁家占了她家半分地,或者说她一句闲话,她能叉着腰在村口骂上大半天,骂人的话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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