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中,元和帝兑现了他当日的承诺,以人臣所能享有的最高规格,为成老太爷操办身后事,极尽哀荣。
灵幡蔽日,哀乐动天,送葬队伍浩浩荡荡。
皇子一身缟素,扶棺引路。
元和帝亲自执笔挥毫,成老太爷撰写悼文祭奠,遣御前大总管李顺全至灵前高声诵读,追念其功,褒奖其忠。
那场极尽哀荣的盛大丧仪,如同一道厚重的帷幕,彻底掩盖了成景翊与成景淮这对堂兄弟的死亡。
他们就像两滴雨水落入深潭,未起涟漪,便悄然无声。
确切地说,成景淮生前便已被逐出宗族,死后自然也成了无冢无碑的孤魂野鬼。
而成景翊,亦不过得一具薄棺,草草掩埋于荒土之下。
毕竟,经历了金殿上那一番番对质,成尚书心中已然琢磨出了一些关窍。
府中内情,外人不可能比他更清楚。
自那“一女侍二房”的丑闻闹出之后,成景淮压根儿就没有资格靠近那竹楼,又怎会有一次次窃取老太爷书信的可能?
真正有能力、也有机会做成此事的,恐怕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好儿子……
成景翊。
承恩公府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天子一怒,顷刻间大厦倾颓,数十年煊赫化为乌有。
在这血淋淋的教训之下,他哪里还敢存有半分侥幸,去扮演情深义重的慈父,为逆子成景翊风风光光地操办丧事?
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竭力维持一个孝子的形象。
在这满堂缟素、哀声不绝的灵堂之上,牢牢锁住心底那丝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快意与解脱
只要不在老太爷灵前失态笑出声来,就已经是他竭尽全力抑制隐忍了。
成尚书这番用意,其夫人实在难以领会。
她只当是丈夫天性凉薄,心硬狠毒,连一场体面的葬礼、一副像样的棺木,都舍不得给予亲生骨肉。
争啊吵啊,不得片刻清净安宁。
成尚书忍无可忍,一把将夫人扯到僻静处,压低声音厉声道:“你以为景翊他是怎么死的?当真是自缢吗?”
成尚书夫人被他眼中的厉色骇住,泪水涟涟,失声喃喃:“不……不是吗?”
成尚书目眦欲裂,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不是!”
“是他窃取了老太爷的书信字画,交给成景淮!而成景淮,正是用这些东西攀附上承恩公府与秦王府,才招致这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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